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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芾的野史记

 
 
 

日志

 
 

唐骏不相信社会  

2010-07-12 12:10:00|  分类: 随感录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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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此文在《青年时报》上刊登时,编辑对题目和内文都有删改。题目就算了,内文删去的一段,可能他们认为无足轻重,我却觉得是文眼所在,特用黑体标出,以存原貌。

 

近来颇有人为唐骏辩护,很妙的是,他们并不像唐骏或他的校友那样咬定学历没有造假,而是一步到位地说:造了假又怎么样?唐骏的成功与学历无关!

我们姑且承认“成功”与“无关”——在一般人看来,唐骏肯定算得成功人士,而且微软盛大新华都什么的,都是唐的个人能力使然,是耶非耶,非专业人士不敢瞎说。即使这句话不证自明,它也不应成为疑惑的终结,恰恰相反,它是一个开始:既然成功与学历无关,那为何唐骏要假造,或者说,放任他的合作者假造加州理工大学与名古屋大学的博士学位呢?

唐骏的人生成功之巅,应该是出任微软中国区总裁。按照一般人理解,微软这种白手起家的IT企业,应当不会太把学历当回事。比尔·盖茨自己哈佛大学就没毕业,唐骏的前任吴士宏,也不过是一名护士自学成才。不少人判定,唐骏在1994年求职微软时,既没必要编造加州理工与名古屋大学的学历,更连西太平洋大学的博士都尚未取得(如果不说“买到”的话)。似乎,去掉这些狗皮倒灶的元素,的确无损唐骏在外企的“成功”。

那么,只剩下一种解释:唐骏放任伪造两所知名大学的学历,又取得一个“三流或四流”甚至非法的西太平洋大学博士,都是为了敷衍中国社会,正如《围城》里方鸿渐买了克莱登大学文凭,是为了敷衍出了学费的老丈人一样。显然,唐骏不认为这个飘忽不定的洋博士头衔会帮他在微软等外企中的晋升加分,却能为他“成功”地转型为投资顾问与成功学导师添彩。事实好象也真的如此,学历与资历的双重光环,让唐骏几乎成了我们这个社会的完美榜样。

生活就像小说一样演进:方鸿渐将克莱登大学的博士文凭藏起来不做宣扬,结果只当上副教授,他赫然发现他的“校友”韩学愈凭着同样的文凭,不仅成了教授,还当了系主任。唐骏在他的校友之中,算是最高调的,不过他比韩学愈更精乖,设置了双重壁垒:与他相关的介绍、书籍都堂而皇之地主打加州理工与名古屋,他自己在电视上却只含糊地说自己是计算机博士。你破了他的第一道防护网,他还有真的西太文凭可以抵挡。

如此煞费苦心,归根结底,唐骏不相信中国社会,他不相信这些同胞会真的英雄莫问出处,他不相信大多数中国人不会为洋博士的光环而眩晕。而事实证明,唐骏的不相信是有道理的。

再回到民国时代,那是一个洋博士同样——如果不是“更”——吃香的年代。陶希圣回忆说他这样的北大毕业生在商务印书馆只有一套小木桌椅一根板凳,哈佛的博士则可以有大桌大椅,连访客坐的椅子都要大一号。但自有如陈寅恪者,游学欧陆,得其学而不得其学位,回国后照样任清华国学院导师,成为“教授的教授”——今人多喜称引梁任公对陈的推荐,其实从吴宓俞大维这些留学生那里,“读书种子”已经腾传众口,这才有梁任公的极口荐贤。一个职业共同体能够建立并良性运作,才是英杰才士“不靠学历靠能力”的最佳保障。即如陶希圣,后来也不曾再读个硕士博士,照样当上了商务印书馆总经理,坐上了大班台。

唐骏的不相信社会,还在于他不相信认错道歉是一种救赎。他的死不认错,无非是希图借助精巧的操弄、公众的易忘而蒙混过关。他不能像钱钟书、汪曾祺那样坦然面对没拿到学位的现实,又不能像陈升那样自嘲“我的前半生都是骗来的”,说到底,他不敢相信剥去学位光环后的自己,还能像辩护者们说的那样,无损他的成功。不相信社会的背后,是更深层的不相信自己。

唐骏将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无论以何种方式。但为唐骏辩护的声浪,再一次佐证了他对中国社会的不信任,是一种何等精准的判断。如果这个社会不能改变,职业共同体无法建立,我们还会发现下一个唐骏,他的光环会更圆更大,他的学历与经历,会更加飘忽难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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