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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芾的野史记

 
 
 

日志

 
 

《大兵小将》的价值观:精英还是平民?  

2010-03-14 09:48:00|  分类: 游目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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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时看的《大兵小将》,这部片如今票房过亿,在中国语境里,也算实至名归。

我觉得最有意思的地方,是结尾:影片用字幕交代,将军回卫国当王,秦兵一至即降,百姓得以太平。

从叙事角度来说,整部片都比较收敛,到结尾编导还是忍不住出来说了这么一句,用意是要表达大人物王力宏从小人物成龙身上得到了启悟,改变了争强图胜的霸业雄心,以苍生为念。

这句话可以不加,但仍然加上,说明这是编导想说的话,是他们认同的价值观。

仔细想想,这句话跟《英雄》末尾那句“秦王修筑长城,保国安民”,价值取向上并没有本质的不同,李连杰演的无名最终放弃刺秦,不就是为了所谓“天下”吗?

从商业角度来说,两部影片的末尾字幕都可以不加,无损影片的流畅完整,加了,反而有可能冒犯某些观众——除非你是故意想冒犯他们,来设置话题;

从艺术角度来说,也以不加为宜,艺术携带的使命之一是表达多元的价值观,叙事者跳出来给一个判断,会削弱叙事的多义性,压缩想象空间,未必是明智的选择。

当然这只是我的看法,从近日王小帅的访谈来看,许多中国电影人还是希望传达明确的价值观,尤其是成龙,他的“中国人就是要管”言犹在耳。

我觉得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价值观如此相似,为什么《英雄》千夫所指,而《大兵小将》无人批评?

我的理解是:

《大兵小将》讲的是小人物故事,选择的是民间价值观,清末以前,中国的民众根本没有“国家”的概念,只要天下太平,有田种,赋税不重,盗匪不多,官吏扰民不至倾家荡产,就是好年景,谁当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所谓天高皇帝远,所谓“帝力于我何有哉”。

从他们的角度,当然把“不打仗”放在第一位。当然,投降给秦国,未必能与卫王的初衷相符,因为那是“暴秦”,十几年后还是官逼民反,天下涂炭。

《英雄》一开始就选择了精英立场,刺客以刺秦为解决乱世之道,本身就是在迷信英雄造时势,精英改变历史。你看燕太子丹,面临亡国之危,一门心思找刺客,而不是全民总动员,抗击强秦。

因此,刺客的放弃,是对当时理解的“正义”的放弃,容易被解读为对信念与传统的背叛,对强权的屈服与依附。何况接下来的这个秦朝,是很不招人待见的朝代。不像吴越的钱俶,投降宋朝,至今还被央视纪录片捧成“促成国家统一”的英雄。

在这一点上,上层精英与底层百姓的价值观,分属社会的“大传统”与“小传统”。他们有着各自的立场与利益,所以禄山造反,张巡死守睢阳;满清入关,史可法死守扬州,从大势来看,张、史的选择无异是自杀行为,而睢阳、扬州的百姓遭遇的饿死、屠戮,则属于“被自杀”。他们中的许多人,何尝不希望主帅开城降敌,保得一时安宁?不过他们的心声,说不出来,也进入不了历史。

近代以来,社会上下层日益打通,现代价值观出现了融合的趋势。比如很多中国导演,从张艺谋到陆川再到丁晟,将“反战”奉为至高价值,宁愿扭曲、虚构历史,也要传达这种“反战高于一切”的理念。不过这并不是知识分子及全社会的共识,不然《南京!南京!》不会饱受争议。《大兵小将》比《南京!南京!》幸运的地方,只是它描写的是战国乱世,一个小国的战与降,不那么容易触碰到观者的价值敏感区域。

这是一个异常复杂的问题。就连《大兵小将》的编导,也不免暴露出价值观的混乱与纠结:既然秦将已经喝出了“投降,免你一死”的承诺,小人物成龙为何还要以身蹈死,用生命卫护梁国的大旗?莫非王力宏与成龙在逃亡过程中互相感染,最后小人物选择了为国捐躯,而大人物的决定却是为民投降?

如果这种反讽效果不是价值观混乱所致,而是编导刻意的安排,那我就要恭喜《大兵小将》:你是近年我看到的最深刻的中国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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