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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芾的野史记

 
 
 

日志

 
 

车站故事  

2006-09-13 19:32:00|  分类: 说史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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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城市学家笔下,飞机进入日常生活之前,火车是城市中最大的“聚集不特定人群的特定场所”。一个人,或一些人,踏上月台,进入或离开这座城市。空间的位移却在时间的刻度表上留下痕迹,检索一趟趟发车和到站的纪录,仿佛在耳边呼啸而过的不是蒸汽车头,而是历史。

      建于20世纪初的前门火车站,又称正阳门车站,东西车站分别连接京奉铁路和京汉铁路,自清末至1958年现北京站建成,这里一直是北京最大的火车站。乘客在这里进站、登车、下车、出站。从这里,人们可以北上奉天,东去济南、青岛,南下则可到天津、郑州、汉口,或往清江浦换乘沪宁线到上海。前门车站的枢纽地位是毋须多说的,如果说晚清和民国的政治是一转轮盘,这里就是一根标挺的轴心。

      1905年9月24,吴樾在此地行刺清廷派往欧洲考察宪政的五大臣,当场身殉。这是众所周知的历史。我查阅了当时的北京报纸,发现事前并没有留洋五大臣何时登车出发的讯息,如是,则吴樾如何确定行刺的时间?有史料记载,他与随五大臣出洋的维新派杨笃生相熟,详细行程即由杨处得知。那么,前门火车站不是泄秘的源头。

      1913年3月20宋教仁在上海北火车站被刺,给凶手武士英的指令,由赵秉钧指使洪述祖发出,身居中南海的袁世凯知情与否,至今仍是一个谜。宋教仁北上之前,国会已经准备在前门火车站举行盛大的欢迎仪式,来迎接未来的国务总理。宋教仁的行期仍然不是秘密——知道他何时到京,也就知道了他会在何时离沪。

      19286月,张作霖离京返奉。大元帅不愿意别人,尤其日本人知道他的行程,于是故布疑阵,先宣布1日启程,又改为2日,最后,他于4日凌晨115分才踏上开往奉天的专列。可惜,日本人的情报部门过于强大了,张作霖甫离前门,负责刺杀行动的河本大作就掌握了所有的出行情况,包括“3日晚发车的专列实为诱敌的‘副车’”这种最高绝密。

      几个小时后,张作霖被炸死在皇姑屯。张学良接掌东北,历史的车轮在中外震惊的目光中又一次转轨。

      河本大作的情报来自张作霖侍从?奉系军队上层?还是前门车站的员工?不得而知,或许都有。车站在诡谲多变的政治风云中,已经变得脸色暧昧。

      在《丁丁历险记》之《蓝莲花》中,丁丁来到上海调查,日本特务头子平野松城劝他回印度去,称丁丁的朋友土邦主需要他的帮助。丁丁疑惑地问平野:“你怎么知道……”平野松城微笑着鞠了一躬说:“对于一个真正的日本人来说,很少有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不知从何时起(起码是民元以后),日本外务省机关报《顺天时报》的第七版上,出现了一个小栏目:“冠盖往来”,上面用小五号字标明每天有哪些政治要人经由前门车站进入北京,离开北京。其精细明白的程度,不亚于而今的狗仔队。

      登载进出港口或车站要人的消息,外国报纸早有成例。然而这种做法的可行性前提是:乘车或乘船,是相对难得与奢侈的行为,每名乘客的姓名都将被交通部门登记在案。一旦取消“实名票制”,就算是日本人也没有那么大的神通。

      当时的达官贵人,出行前一般会指使马弁副官之流,预先到车站订下头等车的包厢或座位。这就足以让报纸可以从车站处取得进出车站的要人名单。两三年后,《公言报》等中资报纸也同时每日刊登“冠盖往来”。五六年来,只在191747日,有一名“公府翊卫副使丹巴达尔齐”来函称,他日前并未由前门东站出京,而报载他已出京,请更正云云。

      这些信息对普通读者用处不大,但对于新闻记者,却是把握政治风向与敏感事件的上好材料。以《京报》老板邵飘萍为首的名记者们,最喜欢在北京至天津的列车上游荡,希望能够完成意外的采访,被称为“碰新闻”。邵飘萍藉此掌握了不少新闻素材,同时也通晓了车站的运作状况。当19198月,北洋政府封查《京报》捕捉编辑者时,邵飘萍化装成一名劳工,买了一张三等车票,悄悄逃往上海。这一次,连什么都知道的日本人的《顺天时报》上,也不曾记录他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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