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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芾的野史记

 
 
 

日志

 
 

收入大众,品味小众  

2006-05-09 17:18:00|  分类: 随感录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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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当我将自己表述成“弱势群体”时,总会引来听者的侧目。在他们看来,像我这种经常被算入“精英”层级,又时不时浪费报纸部分版面的文人,自称弱势群体,不仅是胡扯,简直是矫情。

可是我真的常常有弱势感。一出浅薄的喜剧,一本无聊的小说,一个愚蠢的广告……每当我面含冷笑,无情地嘲弄着这些产品的作者、编者和策划者时,内心总有另一个声音在提醒我:你的轻蔑和不屑,对这些俗世洪流一无触动,人家的玩艺儿本来就不是为你这样的刻薄人士预备的,他们自有大众的青睐与欢呼,你还是省省吧!

是啊,在这个社会中,店大欺客,客大欺店,是千古不易的真理。劳斯莱斯这样的名车,根本不会在电视媒体上投放广告,因为看电视的人没有买得起该车的可能,他们有特定的客户群,特定到他们可以根据客户的体重定制车中的座椅;而你每天在街道上、地铁里、电视中看到的林林总总,他们推销的是面目模糊的“行货”,工业流水,模具组装。他们不但不强调个体的差异性,还总是以全球各地供应的货色毫无二致而沾沾自喜。

近日装修新家,满北京城跑着选沙发和床,十余个卖场逛下来,发现都是那么几款,贴着不同的铭牌,好似全由同一家厂商代工生产。一水儿的日式,一水儿的布艺或木板,一水的斜纹布面。看多了行货,我渐渐发现,我这样的消费者,也不过是厂家和销售人员眼中的一件行货。他们喋喋不休,他们贴身紧逼,他们不仅强迫你接受他们的货色结实耐用、质量上乘,他们还强迫你同意他们的设计高贵、典雅、大方、新潮。

我终于发现了一套老派的欧式沙发,鼓鼓囊囊,将坐者舒适地包裹其中。虽然物稀为贵,要价不菲,我还是忍不住赞曰:“你们沙发的式样,我就喜欢!”不料销售小姐惭愧地低下了头:“先生您别开玩笑啦,我知道我们的沙发不够新潮,但质量是可以保证的……”她不相信我有自己的眼光,自己的喜好。

我们这个社会当真如此不尊重个体的选择?答案是否定的。要摆脱行货的地位,唯一方式就是光顾那些为小众预备的店家。而小众意味着什么?没有规模,渠道狭窄,目标人群固定。大众小众商品的成本并不像鞋大鞋小一律均价。当只有百分之一的人群分摊设计、制作、广告的投入时,您是否应该多付一些?做小众,需要付出代价。

你看,我全部的悲哀就在于:收入大众,品味小众。我看得起电影,听不起音乐剧;我坐得起大巴,买不起轿车;我付得起房贷,养不起花园;我内心向往独立的选择,而这个世界为我准备的,永远是一件又一件行货。

鲁迅说过,陶渊明能够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只因他虽然不要五斗米,却有为他种地的“奴子”。三十年代的海上穷文人,自亭子间悠然醒来,却只能见到高耸的烟囱,尚须赶撰千字五元的散文,以慰辘辘的饥肠。菊和南山,无疑都是奢侈。

而我,想用不多的钱银买到并非行货的物件,想用不多的好奇感受无需媚俗的作品,都是何等的奢侈啊。让这鸟人独自悲愤去吧,早晚他会发现,对全球化时代的“悲愤”,也不过是第三世界知识分子普遍拥有的一件行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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