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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芾的野史记

 
 
 

日志

 
 

许三观和民间故事  

2005-12-06 15:10:00|  分类: 旧货市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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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于《活着》,《许三观卖血记》缺少一种形式上的惨烈。主人公不再频繁地面对死亡,实际上,通篇没有一个重要人物去世。它完全避免了用大剂量的灾难来煽情的嫌疑。可是在语言上,《许三观卖血记》比《活着》走得更远,也就是说,更具有独特性。这大概是《许三观卖血记》在《活着》之后出现,仍然能毫无惭色地与之比肩的道理。

《许三观卖血记》的故事一点也不出奇,但十分好看。这依赖于余华的语言能力。众所周知,故事里说了什么并不太紧要,紧要的是你怎么去讲它。这一点用不着西方的权威理论家来告诉我们,在以前没有收音机和电视的村庄里,人们总是选择那些会讲故事的人,由他们来讲述一些尽人皆知的传说。在《许三观卖血记》的意大利文版序言中,余华表示了对失去家乡方言的遗憾,他说,他的成功得益于他“在语言上妥协的才华”。不久前他又说道:“当你丰富的情感在一种训练有素的叙述技巧下表达出来要强烈得多。”(《中国图书商报·书评周刊》98/6/19)什么是这种“训练有素的叙述技巧”?依据我小时候相当庞杂的阅读经验,以及这部作品带给我的如此熟悉的感觉,我将其指认为:在《许三观卖血记》中,余华极力模仿和化用的是一种民间传说的叙述方式,确切要说,是已经由方言转化成共同语言的那一种叙述方式,就是我们小时候爱看的《XX民间故事》里使用的那种。

这是一种奇特的叙事方式。因为正如你所读到的,书里面的人物说起话来并不是我们平常说话的样子,他们每一句话前面都带着主语,比如许三观说:

 

“四叔,我想找个女人去结婚了。四叔,这两天我一直在想这卖血挣来的三十五块钱怎么花?我想给爷爷几块钱,可是爷爷太老了,爷爷都老得不会花钱了。我还想给你几块钱,我爹的几个兄弟里,你对我最好。四叔,可我又舍不得给你,这是我卖血挣来的钱,不是我卖力气挣来的钱,我舍不得给。四叔,我刚站起来的时候突然想到娶女人了。四叔,我卖血挣来的钱总算是花对地方了……四叔,我吃了一肚子的瓜,怎么像是喝了一斤酒似的,四叔,我的脸,我的脖子,我的脚底,我的手掌,都在一阵阵地发烧。”

 

第二章到此戛然而止,下一章开头已经在讲许三观回城后的事了。这是很体现整本书风格的一段。许三观在向他四叔讲述他的想法,但文中并没有四叔的任何回应,不存在分不清说话人的问题,作者让许三观口口声声叫那么多“四叔”干什么?听起来倒像是一个讲故事的人,在无法用声音区别对话双方时,刻意要用这种方式标识似的。对了,在许多被记载下来的民间传说里,讲述者使用的就是这样一种方式。它造成了一种特殊的节奏,一种使长句子变得短小,从而让语言变得简单的节奏。这种简单化的叙述方式产生的效果却是:它让许三观其实平淡的生活变得传奇化。它不去追求繁冗的描写,所以它的每个句子都是有用的,每一个细节的变化都清清楚楚,正如民间故事的讲述一样,每一句话都在推动着情节的发展,每一句话都得告诉听者一些信息。所以这样的句子是写不长的,这样的小说也是写不长的。

这种叙述方式的另一个特点是反复。许三观五次卖血,起因各自不同,但卖血的过程都差不太多。作者重复叙写许三观卖血前后的例行举动:先喝大量的中学(后来还加上吃盐),卖完血去喝二两黄酒,吃一盘猪肝,一定要说:“黄酒温一温。”这一系列举动被叙述成一种仪式,阿方和根龙教给许三观,许三观又教给来喜、来顺。最有趣的是,许三观在执行这种仪式时,常常会忘掉一两个环节,比如没有喝水,或不记得说“黄酒温一温”。仪式正因为这种偶然的缺失才具有了不可动摇的意义。我们还记得在民间故事里,主人公得到高人的指点去完成一件任务,往往也会因为忽略某些环节而功败垂成,于是过程会再一次重复。这种重复的用意在于简化本来繁复的线索,通过对同一事件大同小异的叙述,将这一事件在故事中的重要性一层层地凸现得越来越清晰。在这个故事里,中心事件就是卖血,阿方略带神秘性的叙述和许玉兰大声的责问更加烘托出卖血对许三观生活的重大意义。

另外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地方是《许三观卖血记》像所有的民间故事那样,将主人公生活的环境完全淡化成了一种背景。除了必不可少的关键性人物,其他发言者统统成了“他们”。他们看出一乐长得不像许三观,他们把许三观说成了一只乌龟,他们到处传扬一乐打伤人的消息,他们要求许三观去拉开厮打的女人们,……“他们”代表一种公众的倾听,一种窥视者的态度,一种世俗的舆论力量。许三观一家在这样的背景下活着,实现他们卑微而坚韧的存在,并且一次又一次地达成许三观既定的目标。

最后来探讨一下余华采用这样的叙述方式的意义。比利时《南方挑战》杂志对这本书的评价是:“这是一个寓言,是以地区性个人经验反映人类普遍生存意义的寓言。”如我们所知,经过绵延流传的民间故事通常是寓言化的,在简单的故事里面凝结了深刻的民族记忆。这种记忆有时是以超现实的方式表现的。它常常将无穷的灾难到自然的宿命进程,将巨大的努力浓缩为唯一的救赎道路。余华写作的寓言化倾向很早就表现出来了,但到了《许三观卖血记》似乎才找到了最为合适的叙述方式。福贵家人反复的死亡,许三观不断的卖血,都可能被指为过分的巧合,但这正是寓言叙事的一个表征。“卖血”是许三观表达他生存的渇求的方式,一旦二者分离(卖血只是为了吃顿好的),许三观的血就卖不成了。余华曾经表示:许三观“是一个时时想出来和他的命运作对的一个人,却总以失败告终,但他却从来不知道他失败”。这是从生活的更大范围来说的,在小说文本里,许三观和所有民间故事里的主人公一样,取得了最后的胜利(虽然胜利之后难免是末路),他是一个用血维护和拯救自己和家人的英雄。

 

《许三观卖血记》,余华著,南海出版公司1998年9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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